国破家亡强自持, 看花泪眼竟谁知;
家国遗恨无人语, 却向龙庭泣请师。
昔年庸人王维有《息夫人诗》曰: 莫以今日完, 能忘昔时恩; 看花满眼泪, 不共楚王言。 说的是古息国被楚工所灭,息夫人为楚王所掳,虽然 她“三年不共楚王言”,却到底从了楚王,还给他生丁两个儿子,算不得坚贞烈女。这里要讲的是流传于青阳县九华山一带的—段千古奇情,说的是一个王室弱女,为报家仇 国恨,投潭化鲤的离奇故事。
大约二千五百年前,江淮之间有一个古老的舒姓小 国,山川秀丽,土地肥沃,王室有道,天下太子,百姓安居 乐业。
国王舒庸有五个弟弟,他们是舒蓼、舒鸠、舒龙、舒 鲍、舒龚,兄弟六人感情深厚,相处和睦。大哥舒庸身为国 君·却并不轻慢五个弟弟,五十弟弟电都尊敬大哥,参议 国事,六兄弟齐心合力将国家治理得富足、稳定。
舒国国小民寡,原来在当世诸国中地位甚微.至舒庸 为王时,名气却大了起来。倒不是舒庸开拓了疆土,增加 了人口。而是仙生了一个好女儿,取名翠王,自幼聪明、俊 秀,长到二八之际,出落成容貌绝丽的美女,当真是沉鱼 落雁、闭月羞花,时人把她和西施并称为“北玉南施”。舒王膝下无子,自然将翠玉公主爱若心肝宝贝,五位叔叔对 这位侄女也都极是宠爱。
翠玉公主的美貌倾倒了当世无数英雄豪杰,人人都 争向舒国献媚讨好,大家你争我夺,文武并用,只盼能获 翠玉公王的青睐,娶她为妻。这其中要数那杀兄篡位,后 又出兵灭了息国、霸占息夫人的楚王芈熊最为无耻。 他三番五次到舒国骚扰,每次都是前呼后拥地数干人,甚 至上万人,不是炫其富有,就是耀其武力。翠王公主从不 见任何求亲的人,觉得他们庸俗可笑,但一个少女得到这 么多英雄追求,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高兴,所以也不苛责他 们,但对芈熊颧却颇为厌烦,每次一听到楚王使者来舒, 便郁郁不欢。舒王本就瞧不起芈熊颧的低俗无耻,见女 儿讨厌他,脸上更加没有好颜色。
芈熊每次不但见不到翠玉公主,反而常常受到冷 遇,心下恼怒,便欲用强。一次对舒王说:“我们楚国地大 物博,山河壮美,很想请舒王和公主到我那里去住。”舒王 答道:“楚国虽大,不如我祖传的故园好,翠玉在此有天下 英雄相伴,快乐得很。”意思是舒国虽小、却也不惧你楚国,你想强抢翠玉,天下英雄却不容你胡来。楚王大怒而去。
这一天,正值早春,风和日丽,舒王率五个弟弟出城 祭祀天神,保佑今年风调雨顺,诸业丰收。侍臣们早已搭 好祭坛,摆置了猪、牛、羊等敬神祭品,舒王上坛焚香祷 告,跪拜叩首,五个弟弟也都敬香叩苜。祭祀完毕,舒王和众臣登高而眺,见山峦起伏,沃野连绵。田间已有开耕的农人,他们见舒工在此祭神,都欢呼起来,顶礼膜拜。
连日来,舒王心情一直不愉,三日前楚王遣使来下聘 礼,米使口出不逊道:“楚王出万两黄金和十座城池,将翠 王公主订下了,舒王不可许于别人。”舒王大怒,逐去使 者。以后边境时时飞马来报楚国在边境频繁调动军队,似乎要不利舒国,舒王心里暗自焦虑。这时,见百姓礼拜欢 呼,从他们脸上可以看到诚挚的笑容,想到自己不负祖宗希望。将舒国整治得井井有条,百姓拥戴,不由也笑意盈盈,频频顿首,心情畅快一些。
就在这时,只听“哗啦啦”一阵响,刚才还在招展的大 旗,突然尽数折断。群臣大惊失色,舒王眉头皱起,微亍沉 吟.叫来善于占卜的六弟舒龚,问道:“今日春风甚和,当不致吹折粗逾儿臂的旗杆,六弟以为此兆所主何事?”舒龚伏地划八卦图测算良久,起身答道:“臣弟以为当主刀 兵之祸。”舒王闻言不语,起驾回朝。
当夜,舒王召集五个弟弟商议对策,舒王道:“今日九 面大旗尽数折断,孤以为此祸不小,恐有灭国之忧。六弟, 你说这刀兵之祸将由何来?”
舒龚忙跪下说:“大哥明察,今日小弟测之再三,果是 ……”
众兄弟见今日事出突然,国家前途难料,心情都很 焦急、沉重,齐声问道:“果是如何?”
舒龚道:“……果是灭国之祸……”
一言甫出,众皆哑然。这舒国虽是富足,安平,但国小 民寡,最经不起的就是这刀兵之祸。
又听舒龚道:“今日祭坛之上,小弟恐惊丁大哥圣驾, 是以只说是主刀兵之祸。据臣弟看来,祸当由西南而来。”
舒王道:“自家兄弟,不必拘礼,你起来说话罢。”沉吟 片刻,轻声道:“祸由西南而来,想必楚王要动手了。”
三弟舒鸠,四弟舒龙,英武有力。特别是舒龙,性格刚 烈,当下大叫:“找等自当浴血奋战,与敌同归于尽。”
二弟舒蓼道:“敌强我弱,虽然玉碎,与国无补,可速 即遣使往秦、赵等国游说,联合抗楚。”一时众说纷纭,没 有统一意见。唯六弟沉默无语。
舒王道:“自先祖立国以来,凡四百余年。今日若国丧我手,宗室沦亡,何颜见列祖列宗于地下?若论联秦、赵, 也属不妥。秦、赵欲吞我之心亦久,其宗室豪雄,觊觎我儿 美色,心术也颇不端。今若联秦、赵,虽可抗楚,但日后势 必受其所制,甫出虎爪又入狼口,岂可忍为?且事关紧急, 楚师随即便来,此时求救,恐有不及。”
顿了一下,看着舒龚道:“六弟以为当作何计较?”
舒龚犹豫丁一下,道:“小弟观今日之势,必不能善 罢。不如保住宗室,远避其芒。”
舒蓼、舒鸠、舒龙、舒鲍齐声道:“国家危急,怎可脱逃?”
舒王却说:“六弟之言,深台我意。”抬眼环扫诸位,叹 息—‘声,下决心道:“各位弟弟,你等各领本支宗室,连夜 远远避去,来日楚、秦竿国鹬蚌相争,两败俱伤时,再图复 国。将来不论哪位弟弟首先收回故土,即为舒国国君。付 等牢记,这就准备去罢。”
舒龚还要进言,舒王一挥手:“孤意已决,不必多言。"
舒龚道:“大哥怎么办?”
舒王傲然一笑:“孤乃舒国一国之君,外敌来犯,自兰 率军迎头痛击。舒国虽小,却也不可让那无道楚儿小觑。”
众兄弟一听,顿觉热血沸腾,豪气大生,齐声大叫 “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。我等血战而死,不负祖先。”
舒王厉声道:“我等祖先乃伐纣英雄,天下仰慕。今国难已至,尔等宗室子弟,当保住一派血脉.早图复国,徒死 无益。速速依令去,有违孤意者,论为叛国。”
众弟闻言无奈只得准备逃亡。
舒王又留下舒龚,屏去左右道:“六弟,你在我们六兄弟中最具智慧,如今你欲避向何方?”
舒龚道:“置之死地而后生,小弟欲向南迎其锋去,然后向东避向吴地洪荒之野。”
舒庸叹道:“六弟,你有勇有谋,这舒国国君若由你 做,当不致招来今日之祸。”
舒龚大惊跪地道:“大哥何出此言?百姓拥戴大哥,将 来总有复位之日。” 舒庸扶起弟弟,说道:“为兄死志已决。只是心里还有 一个牵挂。” 舒龚:“大哥担心翠玉公主。”
舒王叹道:“唉,这孩子如此相貌,日后还不知有多少灾祸。六弟,我想来想去,只有将翠玉托付给你,望你好生 看护她。我已召来四大护卫相助于你。”
双手一拍,走进四条大汉,第一个身高丈余,膀阔腰 圆;第二个中等身材,面容瘦削,但双眼神采内蕴;第三个 大手大脚,相貌丑陋;第四个却是青年书生,面目俊雅。这 四人正是朱、吴、刘、罗四大卫士,四人腰间或插利斧,或 悬重剑,除书生外,其余三人作家仆打扮。舒龚一见,知道 舒王早就准备好了,当下心想:就是拚得一死,也要护得侄女周全。
这天深夜,舒国都城有五队人马悄悄出城而去,其中 一路向东,三路向北,还有一路却向东南奔去。向南这— 路领头的作富家子弟打扮,有数辆马车遮得严严密密,想 是女眷,随行有二十多个仆人。
天亮以后,舒国西南境突然烟尘大起,蹄如奔雷,十 万楚兵杀入这个小国,迅即占领全境。舒国抵抗甚为微 弱,但楚兵进攻舒国都城时却遇到了顽强的抵抗,伤亡惨 重。舒王亲上城墙开弓放箭,军民同仇敌忾,并肩作战,箭射完了,拆了房子用石头砸。百姓们更把所有木料,甚至 桌椅都搬上城头,劈碎浇油,燃起熊熊大火,阻止楚兵攻 城,整个城池火光冲天,杀声动地。 恶战到了晚上,烈焰还在燃烧,映红了半边天空。楚 兵付出近万人的代价,才打破城池。舒王城破时挥剑自尽,王后众妃都触墙而死,誓不为楚兵所辱。城破后,巷战 仍在继续。全城军民,不沦老少、妇孺,无一人投降,楚兵 杀得一人;方可前进一步。一时尸身枕藉,惨不忍睹。 楚兵破城后,即有一队人马直扑王官,搜寻翠五公 主,宫内哪有一个活人?楚兵又仔细检查尸体,并无翠玉 公主在内。楚军大将子孔料定舒国宗室必会事先逃走,所 以战端一开,即令两支轻骑一支向东,一支向西包抄合 围。舒蓼等向东、北逃去的几路人马被悉数捉回,只漏掉 了迎着楚兵而去的舒龚。
子孔深知舒龚机智过人,胆大心细,此时恍然大悟, 知道舒龚竟向南迎着自己的大军,早一刻出了国境。翠王 公主既然不在,自是被舒龚带走了,她是楚王志在必得之 人,子孔自不敢慢怠,立即亲率轻骑,向南追击。
不久哨马找到舒龚逃跑的痕迹,轻骑直追入吴国境内。当时吴国还是莽荒时期,边境人迹稀少,更无军队。追了十余里发现车辙分为四路四散而去。其中一路竟折向 楚国。子孔稍一思索,便认定舒龚是由此路跑了。于是也 分兵四路,亲带一支向西追击。
日落西山时,在楚吴交界处,子孔终于看到两辆狂奔 的马车。当下长剑——指,楚骑四下围去,忽见后面一牺车 里探出一人,双臂连扬,“噗噗”声起,五枝利箭破空而来。 包抄的楚兵看见利箭飞来,侧身便躲,岂料明明已躲开的 利箭却会转向射来,顿时射倒五入,都是一箭穿胸。车上 入又双臂连扬,连珠箭发,顷刻射死二十余入。楚兵见那 箭有如神灵附身,数箭分射数人,却无法避开,心下甚惧, 不敢—亡前。子孔却识得射向两边的乃是追风箭,射向中路的却是燕尾箭,这种高超的射技,天下会者不多,子孔更 认定那人必是舒龚。于是长剑横拖,催马追去,车上人又 放箭来,却给他一一拨去。子孔马快,片刻追到头牺大车, 一剑斩死头马,余马冲了几十步停了下来,后面一辆也跟 着停了下来。
放箭的人跳厂车来,傲然而立,正是舒龚。子孔道: “舒龚,降也不降?”舒龚冷笑连连,不置一语。子孔长剑一 指,楚兵一拥而上,舒龚虽然神勇,斗丁多时,终于经不住 人多,被斩断两腿仆在地上。子孔,哈哈大笑道:“人说舒龚 机敏过人,我见不过耳耳。”舒龚双腿俱断,前胸后背受创 无数,浑身鲜血淋漓,趴在地上,一声不吭。
子孔一挥手,楚兵将车里人拉了出来,岂知个个早已 气绝,子孔认得是舒龚的妻、妾、儿女,想是舒龚见追兵已 至,便杀了家眷以免被辱。子孔仔细查看,哪有一个十六、 七岁的绝世美女在内,一时呆住。舒龚忽然纵声狂笑:“舒 苦无兵,龚若带甲五万,必亡楚。”子孔大怒,一剑斩死舒 龚。
翠玉公主哪里去了呢?原来,舒龚确是逃向丁楚国, 却命四护卫带着翠玉公主弃车向东南深山密林逃去。自 己以妻小作诱饵,诱引子孔追向楚国,当子孔斩杀舒龚 时,四护卫已带着翠玉进山数十里了。
护卫们个个身手不凡,跋山涉水,浑不在意,翠玉公 主却不行,走不了几步便娇喘连连,再者她那惊世骇俗的 美貌万一让人看见,不免多生枝节,因而四护卫之首朱护 卫用大包袱将她包起,四人轮流背负前进。
又走了数十里,四护卫将公主放下休息,朱护卫找到 一处干爽的山洞,将公主安顿好,翠玉公主挂念父王、母 后和叔叔们的安危,不愿再走,要四护卫下山探访消息。 朱护卫指派刘、罗二人下山,自己和吴护卫保护公主。
过了数日,刘、罗二人转回,禀报舒国已亡,舒王和诸 位王爷生死不明,眼下楚军侦骑四出,搜索翠玉公主。众 人听罢,作声不得。良久,那削瘦干练的吴护卫说:“此地 不宜久留,万一有打柴的樵夫看见公主,定要四处传播, 这里虽是吴地,也不保险,我看东南百里之外有群山起 伏,苍苍莽莽,去那里隐伏可保平安。”
众人都说有理,唯公主伤心国破家亡,低头不语。
朱护卫劝道:“公主,主公有命,让我们万死也要保护 你周全。如今我们只有深藏起来,日后再图复国。”
公主叹息道:“我岂不知,只是心下难过,朱护卫、吴 护卫、刘护卫、罗护卫,连累你等受此逃亡之苦,却是为难 你们了。”
四护士起身道:“我等誓死报效主公,务要护得公主 周全。”
第二天,五人乔装打扮向东南而去.翠玉公主用黑灰 抹脸,着男子衣装,以掩人耳目。
又行了十余日,来到一座高山之前。但见树木叁天, 百草盈谷,人迹不到,方圆约有数百里,这就是九华山,古称九子山。
四护卫带了翠玉公主深入山中数十里,来到一个幽 静的山谷之中。这个山谷四周峭壁参天,峰峦秀美,山谷 中树木苍翠,百花芬芳,—条溪流蜿蜒而出,端的是一处 人间仙境。
四护卫在山谷巾搭起木屋,安顿好公主。分派一人居 于谷口,一人居于峰顶,另二人守在木屋附近,如此防卫 可保山谷无虑。
从此,五人在山谷住了下来,翠王公主思念父母、故 国,常常到木屋不远处的石潭边对着潭水发呆。四护卫忠 于职守,商定谷口、峰顶和木屋三处防守一月换人一次。 山中多有动物、野果,吃的东西倒是甚多。
如此一年下来倒也平安,只是公主思亲思国之情—一 日重似一日,人也消瘦了许多。叫护卫瞧着心里暗暗着 急,却也没有办法。终于有一天公主病倒了,神智迷糊,口 里只叫着:“父王、母后。”幸好罗护卫乃是读书之人,读过许多医书,他赶忙上山采了药草,熬好让公主服下。数日 后,公主病虽好了,精神却一直萎靡不振,仍旧每日对石 潭发呆。她瞧着水里自己清秀绝丽的面容,知道只因这张 脸.才使亲人离散,国家灭亡。她好恨老天为什么不让自 己鼻大一点,眼睛小一点?只要亲人团聚,国家安定,哪怕丑几又有什么关系?
石潭里有许多鱼儿游动栖息,特别有一只金色鲤鱼, 每日见了公主总是插头摆尾,很是亲热。四护卫偶尔也到 潭中捉鱼,一次曾将这金鲤捉了上来,公主见金鲤可爱, 令朱护卫又将它放生潭巾,并命护卫们以后到下游捉鱼。
又过了几月,四护卫见公主义瘦了许多,每日都到潭 边和鱼儿说话,心下更愁。
一天,朱护卫道:“我等到此山中已一年多了,该派个 人回去打探消息。”
公主闻言甚喜道:“正是,便请吴护卫明日就去。”四护卫见公主一年多来终于露了一次笑股,心情也畅快了 许多。第二日,吴护卫领命出山。
吴护卫走后,公主心情奸了一些,偶尔也和护卫们说 些话.但每日还是到石潭边坐上半日,不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面容.就是和金鲤说话。余鲤见公主脸色好些,时时 跃出水花逗公主一乐,公主每日也带些野果之类喂食金鲤。
—月后,吴护卫终于回来了。仅一月时司,他已瘦子 —圈,双眼的神采也淡丁许多,想来这—趟他受苦不少。
公主拉住他急切地问:“父王安康?母后安康?”吴护 卫呆立不语,忽然放声大哭,众人已知事情不妙。半晌,吴 护卫收住泪,道:“我回国打听,得知当时国都玉石俱焚, 军民无一幸存,主公……主公也已仙逝。后来又得知龚王 爷被子孔所害,其他王爷和世子们死的死,掳的掳。舒国 完了,全完了……”说罢泪落如雨。
公主也知道父母和叔叔们生死难料,但心里总存一 丝希望,现下听了吴护卫的禀报,如雷轰顶,昏了过去。朱 刘等人在如此重击之下,也都面色灰败,呆在当场。
过了多时,吴护卫首先开口道:“楚王得知公主已逃 亡,悬赏十万两黄金捉拿公主。楚国探马四处活动,听说 子孔已估计到我们躲在这一带山中,只因山高路遥,一时 找不着。我听山下许多山民议论悬赏的事,都蠢蠢欲动。 回来的路上就见许多樵夫不像是在打柴,倒像是在找 人。”朱、刘、罗三人听后,暗暗心惊,觉得此谷不宜久留。
第二天,公主醒来,朱、吴等请她进深山躲避。公主一 言不发,慢慢走到往日常去的小石潭边,看着自己的面容发呆。
空山中无比寂静,晴朗的天空,翠绿的山林,清澈的 溪水,也不像往日美丽引人。静,周围是死—般的静,每一 棵树木后都仿佛闪着一双窥视的眼睛。日光和暖,四护卫 却感到阵阵发凉,整个山谷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萧索的杀 气。
到了下午,四护卫再也忍耐不了,—起来到潭边。朱 护卫道:“公主,我等在主公面前发下重誓,万死也要保得 你周全。如今强敌将至,我等死不足惜,只是公主万一有 个差池,我等何颜去见主公于九泉?”说罢“扑通”一声跪 下,吴、刘、罗也跟着跪下齐声道:“请公主起驾。”
公主缓缓开口道:“尔等果不畏死?我这容貌乃是招 致家国大仇的祸根。尔等跟着我,恐有不少灾祸。”
四护卫大叫道:“我等生命何惜?但教公主无恙,死便死耳。”
公主缓缓而立,面色庄重道:“尔等听着,如今复国已 无希望,我今发下誓言,谁能杀得楚王和子孔这两个恶 贼,我便下嫁于谁。”四人听了大吃一惊,不由面面相觑。 忽听“哗啦”一声金鲤跃出水面,又摇头摆尾潜下水去。
也就在这一天晚上,子孔终于从采药山农的口中得 知公主藏身的山谷。天亮前;大批楚国武士已悄悄包围了 山谷,等四护卫发现警兆,已逃无可逃了。于是,一场力量 对比悬殊,异常惨烈的生死搏斗开始丁。四护卫怒目圆 睁,奋起神威,接战百多名楚国武士,只见他四人拳打脚 踢,刀劈斧砍。楚国武士却也顽强,明知上前必死,也不后退。
公主对眼前一切似乎视而不见。依旧看着水里的影 子发呆。子孔站在她不远处,知她已无路可逃,也不去抓 她。四护卫为了保护公主,拚命向水潭靠近。楚国武士蜂 拥来堵,四护卫直如四头疯虎,人人血漫衣袍,犹目出手 如风,只听得刀剑的撞击声、惨叫声、沉重的喘息声,不绝 于耳。
半个时辰后,声音停息了。吴、刘、朱、罗受创无数,便 如血人一般仆在地上,楚武士也三去其二,小溪两边倒满 了尸体。朱护卫犹自大叫:“主公,主公,朱某负你。”其忠 烈之情着实感人。
子孔见已取全胜,缓缓走到公主前,想到自己抓住翠 玉公主,日后在朝中地位无人能比,禁不住哈哈大笑,。
就在这时,一道金光从潭中射出,子孔大叫,头被一 劈两半,仆地而死。金光连闪,将楚国武士尽数劈死。公 主原拟投潭一死,这时见金光闪动,将子孔及楚国武士全 都杀死,很是诧异。很快,金光落下来化着——个彩衣公子, 对公主微笑着:“公主受惊了。”
公主惊问:“公子何人?”
那公子:“公主和我日日见,怎不识我?” 公主见那公子衣上鳞光闪动,忽然明白,道;“你,你 是那金鲤……”
公子微笑道:“正是。那天公主自朱护卫手中相救,今 日正好报答。”忽而他脸一红,又道:“不知公主昨日的话 是否适合于我?”
公主脸上也是—红,知道昨日对四护卫说“谁杀了楚 王和子孔,便下嫁于谁”的话给他听去了。便庄重道:“翠 玉既立誓言,自要践约,只是楚王那无耻恶贼还未死。再 再说你是……”
那公子一笑:“我是东海龙王之于,因触犯天条,被罚 下界受苦,不日刑期将满。公主随我而去,同在上界为仙, 岂不强似受这凡间俗罪。”
公主见那公子仪去非凡,又见他轻易便杀了子孔。为 了报仇,便答应随他而去。那公子取出一粒丹丸道:“这是 太上老君给我的九九归真丸,整个东海仅此一粒,公主服 下,便可脱尽俗气,长生不死。”公主依言服下,和金鲤— 道投身潭中,也化着了一条金鲤。
后来,楚王忽然死了,有人说是得了急病,有人说是 他儿子杀他篡位,也有人神乎其神地说看见一道金光射 死了楚王。到底怎么死的,谁也摘不清。不过楚王芈熊 预确实是死于非命。
朱、吴、刘、罗四人居然还活了下来,他们也没有返回 故国,就住在这九子山下,繁衍成了后来的朱、吴、刘、罗 四大家族。他们对他们的于孙讲述了这样一个遥远的故 事,他们的子孙又将这遥远的故事传了下来。越传越奇。 最终就成了这“舒姑化鲤”的传说。舒姑就是当年舒国的 公主,当年她整日呆坐的小石潭后人称着“舒姑潭”,那条 溪水也被叫着“舒姑溪”或“舒姑泉”。在九华山人心中,舒 姑永远是一个纯清绝丽的奇女子。后有僧入圆证诗道:
舒姑仙子志超尘, 潭证儿女清净身; 印可禅心寂互照,月轮皎洁两圆明。 |